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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皖的博客

倾听。入戏。吹牛皮。扯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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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皖  

职业报人, 业余写作。著有《回到歌唱》《听者有心》《民谣流域》《倾听就是歌唱》《我听到了幸福》《五年顺流而下》《人间、地狱和天堂之歌》《多少次散场,忘记了忧伤——六十年三地歌》《暗处低吟》《亮处说话》《娱死记》《锦瑟无端》等书。在《读书》杂志开有专栏。曾任华语音乐传媒大奖第二、三、四届评审团主席。另编纂有万里茶道著作《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俄罗斯的中国茶时代》。商业用途转载, 须先征得同意。非商业用途自便, 惟请注明作者和原文链接。我的邮箱: lwan艾特vip.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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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山西客,走西口打通中蒙俄  

2014-09-27 11:23:18|  分类: 叙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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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和浩特初识大盛魁

三个山西客,走西口打通中蒙俄

 

本报呼和浩特专稿 特派记者李皖

 

两个叱咤呼和浩特、纵横中蒙俄的清朝商号,在呼和浩特留下了两个院子。这是呼和浩特作为“驼城”、中俄万里茶道的蒙古中心,今天所留下的全部物质痕迹。

两个院子都在玉泉区,呼和浩特市区西南角。829日,本报“重走中俄万里茶道”采访团踏访了这里。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呼和浩特在中俄万里茶道上的全部作用都可以由大盛魁体现这是一个国际贸易商号,总号设在呼和浩特。

“大盛魁不只是茶号,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作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会长邓九刚提醒我们。

但茶叶贸易,终归是大盛魁由强至盛的主轴。在一条茶路上,大盛魁完美地展现了这条路的丰富枝节,展开了欧亚经济、文化交流的一幅全景。

大盛魁总部旧址,遗存在已变得全新的呼和浩特的西南角

占地1000平方米的四合院,20间房,空空如也。院子里,7棵海棠树,将红色的海棠果落了一地,无人捡拾。

离它百米之遥,另一个商号遗址,元盛德的四合院,非常巧合,后院里也种了海棠树,也是红色的果子遍地。只是它的规模,只有大盛魁一半,计10间房屋,面积439平方米。

当年,大盛魁、元盛德,是归化(呼和浩特旧称)旅蒙三大商号中的两个。在极盛期,大盛魁一年运往蒙古、俄国的砖茶,总值达5万银两。有一个传布极广的传言,当然,这不是真的,却颇能说明大盛魁商业王国之幅员辽阔:“其资本之大,用50两的银元宝,从库伦(今蒙古乌兰巴托)到北京能铺一条路。”

这两个商号,今天都已经不复存在。大盛魁1929年歇业,存世280年;元盛德1931年关门,存在了300年。

 

三个草根农民的发迹

 

位于玉泉区的大盛魁文化博物馆,入馆即见王相卿、张杰、史大学3人雕像——这是根据史料描述虚构的,他们并未留下自己的面相容。

3位都是山西晋中人,两位出生于祁县,一位(王相卿)出生于临近的太谷。据晋商研究者考证,这是3个生活无着落的农村青年,无奈背井离乡“走西口”,投奔了在杀虎口(山西右玉县)驻防的费古杨的部队,做厨夫和杂役,为部队采购生活日用,也采集些山货到归化城中卖。

1696年,康熙出兵征剿噶尔丹的叛乱,费古杨的部队加入康熙大军,而3位山西青年肩挑杂货随军。康熙帝深入漠北平叛,物资与水补给困难,准商人随军贸易。清兵击溃噶尔丹后,主力部队移驻大青山,部队供应由杀虎口往运送,他3人便在杀虎口开了个商号,称吉盛堂”,康熙末年改名大盛魁,总号设在外蒙古科布多,雍正初年移于归化,专做边境贸易。

大盛魁赶上了康熙平定外蒙古后百业待兴的历史时期,生意迅速扩大。大盛魁文化博物馆馆长张书平说,大盛魁鼎盛时,业务范围遍及长城内外,包括关内的杀虎口、张家口、太原、汉口,关外的新疆、西藏、内外蒙古,从乌里雅苏台(今蒙古扎布哈朗特)直至俄国恰克图、西伯利亚、莫斯科,有员工六七千,商队骆驼近2万。

 

清代股份制和总部式经营

 

茶庄,是大盛魁下的小号。所谓小号,就是由总号投资,在各地设立的商号。大盛魁的茶庄,有三玉川、长盛川等,既是商业又是工业,设庄在湖北、湖南产茶地区,一边收茶,一边按用户口味加工:华北人喜欢花茶,蒙古人、新疆人喜欢青砖茶,俄罗人、欧洲人喜欢红茶,均按需加工,分别包装北运。

小号除了茶庄,还包括专营绸缎布匹的,专营牲畜的,专营经纪业的,专营货币金融的,以及药材店、粮店、饭店等。“专营马匹骆驼的小号,设在汉口,”邓九刚告诉记者。

小号的财东是大盛魁,但进货和销售均由掌柜自己作主,运行宗旨服从总号的整体利益。在众多小号运营下,茶叶,也包括南北方的其他货物,便在万里茶道上流动:京、苏、杭的纺织品,闽、粤的糖,山西的铁器、木碗,游牧民族的牲畜、皮毛、绒毛、靴子、冻肉,俄国的哈喇、毕图绒、羽翎绸、羽毛纱、毛呢……南北双向流动,内外互补互换,一种双赢的物资交换方式,在欧亚大陆上建立。

在运输上,大盛魁另有组织,叫“货房子”。他们组织了成百的“货房子”,每顶“货房子”由20多人和200头骆驼、1匹马、七八条狗组成。一个“货房子”是一个销售单位,由3个押货人(主事人)带领,其余是售货员、驼工和杂物工。“货房子”外,另有许多小型零散驼队,在蒙古人的毡包间走东串西。货房子做批发,散驼队做零售。

一种近似于现代股份制的薪酬分配制度,近年来引起了研究者的高度关注。张书平馆长介绍,大盛魁有这样几种股份形式:

银股,王、张、史三位创始人投入的资金,是银股。顶身股,管理骨干、有突出贡献的人,也给予股份,这是顶身股。狗股,道光和光绪年间,有两条狗立下了奇功,商号予之总股本的1厘,作为它们日常的用度。

大盛魁的东家放权与掌柜,近似今天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大盛魁280历经9代掌柜,全部从商号中培养的职业经理人担任

“当时,归化城的商号都以与大盛魁有生意往来为荣,”张书平馆长说。

 

打通蒙俄上下的“两行”

 

呼和浩特晋商研究者李睿愚,对大盛魁的“通事行”与“行事行”颇有研究。

与蒙古人、俄国人贸易,必须懂其语言、通其习俗,这就是“通事”。大盛魁全号上下,都通晓蒙语和俄语,而且,熟悉蒙、俄风俗民情,擅长和他们打交道。大盛魁的员工,从进号当学徒时就要被送到蒙、俄学习语言,毕业后还要再学3年生意,才能出徒。

“行事行”是大盛魁内部的特殊机构,专门支应蒙俄的王公贵族、绅士富豪、巨商大贾、喇嘛禅师的各种用品需求。“行事行”人员要经过严格挑选,“首先长相要好,风度要好;其次要广闻多见,文化要好;还要谦和谨慎,稳重而灵活”,李睿愚说。

“行事行”的人不仅“通事”,更主要的是“行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总号的形象。大盛魁来往信件的处理,各种牌匾、行文的书写,都是“行事行”来干,“这些人多是有顶身股和即将有顶身股资格的优秀人才”,李睿愚介绍。

据李睿愚、邓九刚说,在“行事行”的运行下,大盛魁谦和诚信的名声传遍中外。以致后来,朝廷的军需供应均由大盛魁经办,外蒙王公向北京的纳贡,也由大盛魁负责引见。“铸银的权力、收税的权力、征收驿站费用的权力,都交给了大盛魁;甚至外蒙古军队、官员的工资,都是它发!”邓九刚感叹道。

 

一种人民性的商业交流

 

“通事行”与“行事行”,都是在运用文化行事,是外交和外事。李睿愚说:“这种群众性的、人民性的,包括不同的阶级性的交流,比起政治集团互派使者的交流还要普遍,还要生动,还要着实,还要亲切,这种综合性的交流为后来生生不息的和谐共处、携手共进、合作共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且是深厚的群众基础。”

大盛魁以放印票、远销货物为主,元盛德以牲口、买卖牧产品、提供运输工具为主。在万里茶道上,它们是以茶为主线、产品产业多元化后,衍生出的丰富业态。

而他们的长途贸易生意,主要是通过驼队和牛车实现的。829日,站在这两个呼市巨商的院子门口,记者能够想象100年前的这幅图景:驼队牛车漫漫,在草原、沙漠、山林、野路,在风沙中、在星月下,缓慢却持续地走着,由此把长城内外、塞北西域、内外蒙古、西伯利亚的城市、集镇、乡村、毡房,结成了一张网,一张无比辽阔的人类生活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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