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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皖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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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李皖  

职业报人, 业余写作。著有《回到歌唱》《听者有心》《民谣流域》《倾听就是歌唱》《我听到了幸福》《五年顺流而下》《人间、地狱和天堂之歌》《多少次散场,忘记了忧伤——六十年三地歌》《暗处低吟》《亮处说话》《娱死记》《锦瑟无端》等书。在《读书》杂志开有专栏。曾任华语音乐传媒大奖第二、三、四届评审团主席。商业用途转载, 请事先征得同意。非商业用途自便, 惟请注明作者和原文链接。我的邮箱: lwan#vip.sohu.com(为避垃圾邮件,@作#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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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我到爱的尽头  

2016-12-18 11:56: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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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我到爱的尽头 - 李皖 - 李皖的博客
 

伦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1934—2016)跟我们熟知的每一位摇滚明星都不一样,他出生于30年代,并且,是上半叶。在摇滚乐热潮席卷整个北美之时,他已经成年,并且,有点老了。
他比“披头士”、“滚石”成员年长10几岁,比鲍勃·迪伦大7岁,比“猫王”早1年出生。这么说吧,成为一名歌手,他其实是半道改行的。在纽约城里四处推销他的歌曲时,他得到的回答常常是:“你不觉得你做这一行有点太老了吗?”
1967年,科恩在纽约新港民谣节上首次登台,已经33岁。此时,“披头士”、“ 滚石”、迪伦早已名满天下,而他只是个新人,一只脚在门外,是小有名气的诗人和小说家,现在要来蹚摇滚乐这趟浑水。
科恩高中毕业时的理想是成为演说家。在大学念书时他当了辩论社社长,周围的死党都是诗人。22岁时,他发表第一部诗集《让我们比较神话》(Let Us Compare Mythologies)。被乐迷津津乐道的小说《漂亮的输家》(Beautiful Losers)出版于1966年,在他成为歌手之前。此前科恩还出有另外3本诗集、1部小说,有评论家称赞他“可能是加拿大最好的青年英语诗人”“加拿大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作家之一”。提及那段生活,他自己说:“那时我们觉得,我们的每次会面都是人类诗歌史,不,思想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一个青年文学家,决意转行作歌手,这个人生转折饶有意味,很少有人细致地加以探究。科恩的传记作者们一般将之归因为“为了赚钱”,这是大实话,但这话显然浮泛,只是最表层的那部分事实。作为青年诗人、作家,科恩走上歌手之路,并非出自用摇滚乐打通大众文学审美的严肃抱负,他是冲着摇滚乐激动人心的生活去的。60年代,摇滚乐是最时髦的东西,也是最重要的大众沟通方式,摇滚生活性感、惊险、刺激,摇滚乐手是世上最耀眼的英雄。金钱和女人,是摇滚乐的两大主题。欲望,超乎平常的特别强烈的欲望,是这两大主题的二合一。很少有人从这个角度看科恩。但是,从科恩登上歌坛,一直到他故去,金钱和女人,一直是他生活中的二重奏。
年轻时的科恩并不英俊,甚至,是有一点儿丑的。在写与詹妮斯·乔普林的艳遇时,有这样一段:

我清楚地记得你在切尔西旅馆
你是著名的你的心是一个传奇
你再一次告诉我你喜欢英俊男人
但这一次你愿意为我破例

你握紧拳头为了像我们这样的人
他们被美人的肖像压迫着
你调整了自己,你说“不要紧
我们是丑的但我们拥有音乐”

(节自《切尔西旅馆2号》,李皖 译)

就像这首《切尔西旅馆2号》,科恩的许多歌曲,内容来自他自己的真实故事;后来,他有过许许多多情史。虽然他说“我从不对别人谈及我的情妇和裁缝”,但他的歌曲,尤其是那些出名歌曲,《苏珊》《再见,玛丽安》《著名的蓝雨衣》《我们中的某位不能错》……往往以这些真实的情史为素材。从科恩的一些歌曲可以感觉到,科恩对女人怀有极大的渴念,某些时像对上帝的那种渴念,圣主与娇娃的面影上下沉浮,合二为一,充满内在的纠缠、冲突、撕扯与伤害。留意以上背景,有些事情昭然若揭,你或能找到解开这谜一样男人一生秘密的一把钥匙。
还在十二三岁时,科恩凭一本催眠手册,指示女佣脱光了衣服。但不同于其他摇滚明星与骨肉皮的放荡混乱,科恩成箩筐的情史,更多以款款情深与优雅离别为底色。他一生未娶,“对婚姻心存恐惧”。他和玛丽安母子在希腊小岛上共住,和苏珊·艾尔罗德生了两个孩子,和电影明星瑞贝卡·德·莫妮同居过数年……
费多拉软呢帽,深色圆领毛衣,深色西装,从来不苟言笑,表情郑重。他以他的罗曼史,以演唱会上的风度,以歌曲,尤其是歌曲,成为了众多歌迷心目中的情圣。他的歌曲特别为女性所迷。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一个法国女人只有一张唱片,这张唱片一定是科恩的。2004年,英国年轻的女歌手凯瑟琳·威廉斯在她的专辑《关系》(Relations)中,翻唱了科恩的《哈利路亚》(Hallelujah),在一场演唱会上她说:“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和伦纳德·科恩上床,但我知道,他的心脏一定受不了。”


科恩出生于有传统犹太教信仰的家庭,家境殷实。外祖父是犹太教法师,著有一本700页的犹太法典注疏。父亲在科恩9岁时去世,是一位成衣商。
科恩长期患有“狂躁抑郁症”。“什么药都试过,放松神经的,制造迷幻的,什么都有。没有一样起作用。” 
他吃了4年素,从1965年到1968年。又过几年,他练起了瑜伽。然后,迷上禅宗。1994年,在加州秃山上入庙当了和尚。对入寺剃度这一行为,科恩说:“我并非在找寻新的信仰。犹太教很好。”1999年《离开秃山》一诗里,他这样描述他的“糟糕”境遇:“我最终明白了/我不是修行的料”。即使僧袍,也要在“辉煌的勃起中/快速穿上”(见《秃山的清晨》)。此后,他前往印度跟随印度教灵性导师巴尔谢卡灵修。据说这一次,在65岁的年纪,科恩终于放下了纠缠他一生的重度抑郁症。
总之,这个人的内心极为动荡,他曾说:“我的心在火上备受炙烤,滋滋作响。”类似的话他在采访中说了4次,分别是1977年、1988年、1997年和2001年。他经常有自我厌恶感,歌词里常常有深深的悔恨和强烈的的救赎意愿,如此深重,就像他嘴角上、鼻翼边那两道深深的八字纹。


科恩50岁以后的专辑,也就是从第8张专辑《我是你的男人》(1988年)开始,变得畅销。他越老越卖得好。一般歌手往往少年成名,中年之后便如同受罪,从万众瞩目的名声顶端坠落,门前冷落,走上惨淡之途,科恩却将星途倒转过来。通常歌手们为了掩盖年龄无所不用其极,化浓妆,做整容手术,隐瞒出生年月……科恩却从不伪装年轻,而是自甘其老,自居其老。他在年老中创造了一种理想的歌唱状态,以历经世事的老人口吻,细说从头:谈论爱情,谈论九死而不悔的深情,回望苍苍一生,探看幽幽前路。当他一遍遍带着叹息呼告,“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教堂里的大理石只怕也会动情。
这时,他完全放弃了年轻时的民谣摇滚的质感,变得貌似流行歌曲。音乐背景有时变成合成乐器和键盘音效,一架钢琴在其中幽幽闪烁,一支小提琴燃烧得火红,纤细得像妙龄少女的颈。而科恩的声音,是老年人的浑厚低语,在黑色的时空中,仿佛冰一样的旋律,搭配上一个女人美妙的白银般的歌声。悲凉,似乎绝望,但是又深情,冷得发烫。
音乐似乎简单,旋律似乎单调,情绪起伏不大,主副歌一再重复。像是一声声的祈求,仿佛来自黑夜管道的深沉嗓音,反复、反复、反复。和弦也不断反复,一步步将人引入愈加幽深、黑暗的深渊。这些歌仿佛全无激情,却简单、质朴、直接地潜入到听众的潜意识深处,潜入到苍老爱恋的无底的深渊。诗人气质的吟诵调,一切尽得其妙,呈现为发着暗光、在肺腑中回旋的歌声,同时,这吟诵调也回到了民谣最根本的朴素。


科恩的歌曲写作,相当缓慢。他曾经花费150个小时,把洛尔伽的一首诗,从西班牙文译成英文,这就是《来跳这华尔兹舞》(Take This Waltz)的歌词。他一生都在修改作品,1988年写作《我的秘密生活》(My Secret Life),但直到13年后这首歌才写完。“一首歌只有达到了值得被收藏的境界,我才拿得出手。”科恩说。
他被称为“悲观主义的桂冠诗人”。
鲁弗斯·温赖特(Rufus Wainwright)说:“我认为他是在世的最伟大的诗人。”
U2乐队主唱波诺(Bono)赞他为“摇滚界的拜伦、雪莱”。
他自己的偶像是洛尔伽。
但他和洛尔伽、和拜伦、和雪莱,都没有什么相似处。
歌曲中的科恩,不断写着关于情爱、告别、死亡和信仰的诗词。偶尔有大灾临头,对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灾难的警告。这些诗歌的最大一个特点,是将宗教与情色融在一起,将深深的怀疑、永远的深情与永恒的叹息纽结在一起。他忏悔,在女人的身体上忏悔并书写孤独。他总是失落、失败,在创痛中慨叹、祈祷。他跪下来,一只腿,同时跪在女性和神的脚下。
1994年,他说:“如果身处这个音乐界令你感到头大的话,你不妨想想,其实荷马、但丁、弥尔顿、华兹华斯,他们都是你的同行。你从事的正是他们当年从事的,那就是开掘人性的力量。我是个小诗人,一个无名小卒。这并不是谦虚。”


2016年10月21日,82岁生日这天,科恩发表了第14张专辑《你想要更暗》(You Want It Darker)。3周后,11月7日,科恩因癌症不治去世。11月10日,中国的11月11日,这消息对外发布,传开。
他在《圣歌》(Anthem,1992)中的句子,此时广为流传:

忘掉你的完美主义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他曾经说:“这大概可以算是我的信仰吧,我的歌,很多都是讲的这个道理。”
此时人们发现,他的许多歌,都像是给自己写的遗嘱、墓志铭、安魂曲、挽歌。在这些歌曲中,我独爱其1984年的《舞我到爱的尽头》,这首歌,最适合作他的挽歌,在这位“情圣”、这位教徒、这位一生在火上炙烤的人的葬礼上,大声播放:

Dance me to your beauty with a burning violin
Dance me through the panic 'til I'm gathered safely in
Lift me like an olive branch and be my homeward d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Oh let me see your beauty when the witnesses are gone
Let me feel you moving like they do in Babylon
Show me slowly what I only know the limits of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wedding now, dance me on and on
Dance me very tenderly and dance me very long
We're both of us beneath our love, we're both of us ab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children who are asking to be born
Dance me through the curtains that our kisses have outworn
Raise a tent of shelter now, though every thread is torn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your beauty with a burning violin
Dance me through the panic till I'm gathered safely in
Touch me with your naked hand or touch me with your g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舞我,舞向你的美,随一支燃烧的梵婀铃
舞我,穿过那恐惧,直到最后被安全收容
将我升起像一枝橄榄,做我归去的鸽子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啊让我看见你的美,当目击者散去
让我感受你的移动,像他们在巴比伦
向我缓缓展露这局限,我是这么无知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现在舞向婚礼,就这样舞下去舞下去
舞我啊轻轻轻轻,舞我啊长长久久
我们双双在爱之下,双双在爱之上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舞向那些请求着出世的孩子
舞我,穿越那些我们吻破的帘幕
支起帐篷庇护啊现在,虽然每根线都已残破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舞向你的美,随一支燃烧的梵婀铃
舞我,穿过那恐惧,直到最后被安全收容
抚摸我用你赤裸的手,抚摸我用你的手套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舞我到爱的尽头》 李皖译)



2016年11月13日星期天


首刊于《三联生活周刊》2016年第47期,2016.11.21,发在此处略作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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