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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皖的博客

倾听。入戏。吹牛皮。扯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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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李皖  

职业报人, 业余写作。著有《回到歌唱》《听者有心》《民谣流域》《倾听就是歌唱》《我听到了幸福》《五年顺流而下》《人间、地狱和天堂之歌》《多少次散场,忘记了忧伤——六十年三地歌》《暗处低吟》《亮处说话》《娱死记》《锦瑟无端》等书。在《读书》杂志开有专栏。曾任华语音乐传媒大奖第二、三、四届评审团主席。另编纂有万里茶道著作《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俄罗斯的中国茶时代》。商业用途转载, 请事先征得同意。非商业用途自便, 惟请注明作者和原文链接。我的邮箱: lwan艾特vip.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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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说》点评之三:说罗大佑  

2016-07-26 13:17: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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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应邀为《晓说4》“第八期  光阴的故事——华语乐坛三十年”写评点。这是第三部分——

 

《晓说》点评之三:说说罗大佑 - 李皖 - 李皖的博客

 

然后我就觉得迎来了,迄今为止最伟大的时代,叫解冻时代,在这个时候积蓄了很久的民间的力量,开始绽放出来,就像从冰的缝里,或者从雪山顶上,开出各种各样伟大的花一样,开出了雪莲,开出了怒放的那些东西。我看到现在,他们在全国做摇滚乐,当年摇滚乐的巡演叫做《怒放》,我觉得这个名字起的特别好,因为我那时候突然间感觉到,两岸有那种隆隆的雷声传来,振聋发聩的声音来了,当然就是以我最热爱的,到今天为止,我觉得是华语流行月丰碑的台湾的罗大佑和大陆崔健为代表的,当时的声音之响亮,今天没有一个流行音乐家,或者哪一个歌手能够做到,今天大家只能做到,在自己的粉丝的耳朵里比较响亮。但是没有人能做到在当时,罗大佑叫单枪匹马的呐喊,就振动整个台湾的社会,而且是单枪匹马那么多年来,和台湾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战斗吧,这样一个战士。

即使今天回头看,可能像堂吉诃德一样,包括崔健,因为他们当时呐喊的东西,震动的那些东西,撬开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今天看来其实只是影响了一代,我们那样年轻人的心灵,但是其实对社会的进展等等,今天的社会可能真的还没有那个时候更单纯、良善、正直,看来那些呐喊只是属于那个时代并没有能引领人类或者是社会向更好的地方前进,但是那个时候的呐喊是有那么的响亮。当时罗大佑的三张唱片,我现在都记不清楚那些唱片的名字,都混在一起了,之乎者也(1)。包括那些歌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罗大佑的歌,我自己感觉到三首歌献给台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献给台湾过去,就是我们那代人都会唱的《鹿港小镇》,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华语的歌词是这么写的,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罗大佑开创了很多很多第一次,不光是文化政治意义上的,它的技术也是开创性的,就是他写的,用华语写的歌词,是前所未有的,因为那之前邓丽君、刘文正,都是相当于延续民国式的那种文字方法来写的东西,罗大佑第一次用了,用了大量崭新的语法来写(2),刚才我说三首歌献给台湾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就是《鹿港小镇》献给台湾的过去,《亚细亚的孤儿》献给台湾的现在,非常好听,而且沉重的一首歌。大家如果能感同身受,其实我觉得听歌的时候,一定要经常把自己换位到创作者那个地方去,然后你会觉得特感动,因为台湾那个时候,真的是亚细亚的孤儿,跟全世界也没了外交关系等等等等,好像是在风中飘荡,未来也不知道去哪里的一个孤儿。写给台湾未来的就是《未来主人翁》,我今天发现那个歌其实完全写对了,他写的,他不希望未来的孩子们,都变成电脑儿童,未来的孩子们都怎么怎么样,今天看来一点都没有说错的就是言中了,今天的孩子们确实都成了电脑儿童。而那首歌里,开创性的,就这么飘来飘去,就唱了数十遍之多,而且你根本不觉得烦,你会一直听,你会一直跟着唱,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去,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我觉得只有大师年代的歌曲,才会最后能够连续重复数十遍的(3),这样的四个字,你还觉得很好,因为它前面三段,罗大佑特别喜欢写三段歌词,严重影响了我,我后来也很愿意写三大段,其实就是中国传统的叫赋比兴,先赋,然后比,然后兴。罗大佑当时有无数歌曲影响我们,以至于我们在大学草地上,骗姑娘的时候,永远开场曲就是唱罗大佑的这个叫《恋曲1980》,姑娘你别哭泣,我们还在一起,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等等等等,先把姑娘忽悠住了。然后唱着唱着,每次唱到最后,草地骗姑娘的这个结尾曲,永远唱《光阴的故事》,《光阴的故事》,也是有一代人的挽歌吧。当时唱的时候,觉得原来光阴这么美好,等现在唱的时候,我的光阴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改变了我一个人,改变了两个人,改变了我们。然后那些多愁善感的日子,全都被他写进去了。《光阴的故事》是中文写歌里,一个突破性的写法,就是没有赋和比,直接上来就是兴。这个是很难的,一般我们写歌,大部分人写歌都是先要赋,就是写一些细节,比如说我和你发生了什么事儿,比如说《同桌的你》、《睡在上铺的兄弟》等等等等,然后再比,讲个故事,最后兴,然后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这是最标准的,罗大佑很多歌也是那么写的。但是《光阴的故事》,上来就是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而且一直兴到尾,而且你还不觉得烦,你不觉得没有具像的东西,没有画面感,因为你已经每个人用自己的青春,其实填补了它前面的赋和比,然后当它兴的时候,因为他写得非常准确而美好,然后就完全打到你心里。

 

 

(1)

罗大佑这三张唱片是:

《之乎者也》,1982年;

《未来的主人翁》,1983年;

《家》,1984年。

与大紧感受不同,一般来说,献给台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首歌分别指《亚细亚的孤儿》、《现象七十二变》和《未来的主人翁》(均出自大佑第二张)。此说源出于台湾乐评人马世芳、吴清圣,随1995年滚石公司发行的《罗大佑自选集》刊出。

 

(2)

现在,事情过去了30年,罗大佑的创作来源才算被看清楚了:第一,他援引了西方摇滚乐的资源;第二,他接续了民歌的传统;第三,他接受了现当代文学尤其是台湾乡土文学——批判现实主义的助力。比如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可对比英格兰民歌/西蒙和加芬克尔《斯卡布罗集市》首句: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3)

“飘来飘去”到底唱了多少遍?这首歌我听了多年,对此却一直没有概念。某日淡疼,决定认真数清楚。结果求得正确答案:53遍;加“格言像风筝在风里飘来飘去”句中的“飘来飘去”,为54遍。计数原则——每出现一个“飘来飘去”,计为1遍。

 

(4)

感情极真挚、极深厚、极浓烈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词儿出现——喷发出去、挥洒出去,直接地。比如汉乐府民歌的名篇: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光阴的故事》还有一个写法,也是后来被无数人去学习借鉴,罗大佑开创了很多写法,《光阴的故事》是副歌的写法,三段副歌其实词是一样的,只改了一个地方,就是流水它带走了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改了两个地方,第二段是流水带走了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最后一段是,流水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它开创了在连续反复中间,改变中间一两个字,一下子就觉得光阴就这样过去了。就那一点点的改动,其实是依赖于你这个结构特别好的情况下,当然一点感动就变成等待的青春,流泪的青春跟回忆的青春。然后后来我们大批的作者,也就跟着他写这种有意思的东西。包括它的语法,大长句,以前中国人的歌曲很少写大长句,就几个字、七个字、九个字,或者骈四俪六,自古的韵文的写法,基本上就是那样。(5)

 

 

(5)

这个,可是太触动晓松了。晓松的大长句,也是缠缠绵绵、兜兜转转、特别有才华。我尤其喜欢《白衣飘飘的年代》、《久违的事》、《李娜》,“李娜/在宿舍窗前听我唱歌的李娜/我曾写过一支英文歌叫Lina/去杭州的火车上哭泣的李娜/开学时剪了头发的李娜”,相似词句不断反复回旋情感不断滋长加深特别罗大佑,尤其是那长乐句,充满流转不息的罗氏长风。大长句在音乐上的作用尤胜于词,在节奏上有一种重音不分明的,音与音、情与情连绵不尽的效果,《青春无悔》、《久违的事》的原版钢琴,难倒多少扒带英雄啊,有的人弹来弹去就是找不准拍子。

 

 

当然罗大佑开创了各种大长句,写起来非常有意思,为何梦中惊醒处处我看到的你,简直像看到的我自己。当然了后面也有,到现在我还给人讲,这个太好了,轻轻问一声是否还要我再等,因为夜已这样深,然后倒过来说,夜已这样深,轻轻我想问一声,是否还要我再等。再倒过来,是否我要等,轻轻我想问一声,因为夜已这样深(6)。就是它开创了,把华语这个词和流行音乐结合的,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被罗大佑创作。而且这些东西你看着它还不像炫技,还不是说像古代的那种无聊的人,去炫个技等等,给大家承载了很多东西,它承载了整个那个时代的声音,人和人之间的那种最神圣的那种追求和信仰。那些歌里充满了那种信仰,同时又在技术上做了大量的探索跟创新,包括用电吉他,因为那之前很少用电吉他,你听邓丽君的歌,都是管弦乐那样的,用了大量西方的那种东西。包括摇滚乐的元素,Ragge(雷鬼)的元素等等。

 

 

(6)

这里引用的句子,均出自《沉默的表示》,即陈淑桦演唱的《无言的表示》,后经罗大佑修改部分歌词重新演唱。歌曲创作于1987年,当年大佑定居于香港,除了为电影配乐之外,创作歌曲仅出版了两首,此为其一。大佑不少歌曲都有一种沉吟的特质,这首歌更是沉吟至深。只有陷入极深的人,才能体会、才能感受这里的颠三倒四、反反复复,是多么真挚的一种心境沉陷。

 

 

其实讲流行音乐写作,只拿罗大佑一个人基本上就可以讲出流行乐写作各种各样的技巧,以及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后来大家公认的夕爷、林夕,最开始也是跟着罗大佑工作,然后罗大佑到香港去发展的时候,罗大佑的那些粤语歌的歌词,大量都是林夕帮着填的,当然也是罗大佑有了基本的想法,然后罗大佑粤语不够好,林夕填,包括《皇后大道东》等等那些歌,林夕后来也终成一代大师吧。但是罗大佑的高度,因为他又写词又写曲,曲也特别有意思,曲的事不够直接,我就不在这跟大家来分析罗大佑的曲了。(7)

 

 

(7)

一说到曲子,就闪人,大紧跟乐评人的作风一样一样的。大紧当然懂曲,无奈“曲的事不够直接”,不属于文字范畴,纵是有千般口才,也一样笨嘴拙舌。

 

 

总而言之,罗大佑在台湾创造的在整个华语流行音乐创造的高度,从内容到形式,就是从艺到术吧,都是无与伦比的,唯一小小的缺陷就是大佑同志本人的嗓子不够好,可是有一点也很奇怪,他嗓子不够好吧,而且你听罗大佑自己唱的那些歌吧,他每一首歌一定有一两个地方是音不准的,可是你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所以可见这个音要准,或者嗓音要怎么怎么样,其实是第二位的,因为他自己写的歌,他自己完全心里头充满了对它那种契合、默契。(8)其实你听很多嗓子特别好的人,唱过罗大佑的歌,但是我觉得都没有罗大佑本人唱的好。比如说我听周华健唱过《家II》,给我个温暖的陷阱和一个燃烧的爱情,让我这出门的背影,有个想找到家的憧憬,其实周华健嗓子特别好,但是他唱出来怎么也就觉得不是罗大佑那个味道。所以唱歌就是我觉得体现出来的那种情感和味道是第一位的。那些具体的细枝末节,什么走不走音啊!当然你别走的太远了的,我觉得都是第二位的。所以到今天我听罗大佑的歌,还是要听他自己唱的,还是要听,除了一些个别女生歌,像《海上花》等等这种的,他给电影写的歌,我觉得那还能听女声,其他的还是要听罗大佑自己唱的。我自己从大学的第一年级,参加学校的会演,然后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本雪莱诗集,今年我去参加清华的歌手大奖赛,奖品是一个手机,有人赞助的手机,我当时还想,这个变迁是巨大的,那个时候也没有赞助商,也没有什么,就是奖一本雪莱诗集,当然就觉得特别幸福,然后我唱的就是罗大佑发表最早的一首歌,叫《闪亮的日子》(9),今天听起来还是依然觉得很美好,我们为了理想,历尽了艰苦,我们曾经哭泣,也曾共同欢笑,但愿你还记得,永远记着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我觉得罗大佑是一个预言大师,我觉得他提前把整个这个时代的挽歌都写好了。虽然那个时代还是蓬勃向上一个美好的,花儿刚刚绽放的时代,但是他提前已经把这个时代最后的挽歌都写好了。今天你住在这样一个时代,你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听不清什么东西,这样一个混沌时代的时候,你回头再听罗大佑写的那些歌,你只能长叹一声说,特别感谢他,提前已经为我们这个时代写好了挽歌,今天来听他的歌,我觉得充满了非凡的意义。

 

 

(8)

嗓子好有两种标准。一种是光滑美标准,一种是表现力标准。论后一种,罗大佑水准不低,属出类拔萃之辈。

 

(9)

据滚石公司在《情歌罗大佑》发行时整理的罗大佑创作年表,大佑发表的第一首作品是《歌》,根据徐志摩译诗谱曲,发表于1974年;1976年发表《神话》;1977年发表《闪亮的日子》;三首均为电影《闪亮的日子》插曲。为什么同一部电影中的三首插曲在发表时有此4年差异,详情我也不知。

 

 

我是后来不管怎么认识他,我也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聊起音乐,也包括崔健,我也从来不敢跟老崔聊音乐,因为他跟崔健是我少年时最大的偶像,我有一天最幸福的一天,就是有一天我们大家都喝多了,然后大佑在一个酒吧里冲到台上去,唱起了歌,然后我和张亚东两个人到台上去给他伴奏,亚东弹键盘,我弹吉他,当然我们都会弹大佑所有的歌,然后大佑就在那唱,我在旁边弹琴,心里充满了美好,有一天你抱着一把琴,坐在你少年时偶像身边,为那些曾经深度地影响了,你成长的那些歌曲伴奏,然后那种美好是无与伦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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